马佳佳

大自然是人类赖以生存发展的基本条件，建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丽中国，需要从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中汲取理论智慧，在理论层面构建有中国特色的生态美学话语体系。长期以来，学界对实践美学强调的“自然的人化”存在一种误读，认为其带有强烈的人类中心主义色彩，将自然简单视为人类本质力量单向对象化的结果[1]。而马克思在《巴黎手稿》中深刻阐释了人与自然的对象性关系，这一关系不但涵盖“自然的人化”维度，更蕴含着“人的自然化”这一至关重要的生态美学维度，二者形成双向互动的辩证整体，这种双向对象性关系，为我们超越主客二分的传统审美范式，构建人与自然交融共生的生态美学提供了坚实的哲学根基。

一、对象性活动

马克思在《巴黎手稿》中提出的“对象性理论”，是理解人和自然审美关系的理论钥匙，马克思深刻指出，“人直接地是自然存在物”“自然界是人的无机的身体”，这揭示了人与自然的本体论关联：人作为“有机身体”始终依存于自然界这个“无机身体”，而自然界通过人的实践活动同时也获取了人的本质力量，在这种对象性关系中，人与自然之间的界限并非固定不变的，而是处在不断的生成与转化之中。

“自然的人化”，即人类凭借自由自觉的实践活动，把自己的本质力量外化到自然界中，从而给自然留下人的意志和烙印。而“人的自然化”，则是在人改造自然时，不断确证自身作为自然存在物的本质，并将自然规律内化为人的内在尺度。马克思指出，“动物只是按照它所属的那个种的尺度和需要来建造，而人却懂得按照任何一个种的尺度来进行生产，并且懂得处处都把内在的尺度运用于对象；因此，人也按照美的规律来构造。”“按照美的规律来构造”的这一过程，既是“自然人化”的过程，也是“人的自然化”的过程，二者统一于人类自由自觉的实践活动中。

人作为“类存在物”，其自由自觉的活动一方面证明了人的普遍性，另一方面表明了人内在地服从自然规律，这种双向生成打破了将人与自然对立起来的二元思维，在生态美学中立起了首个理论锚点，即审美活动并非主体单方面征服客体，而是两个“身体”之间的相互对话且产生共鸣的过程。李泽厚后期提出的“人的自然化”概念，就是对这个双向过程的深刻体悟，这并非要回到原始的自然崇拜，而是在实践基础中实现人向自然的更高层次回归。

二、从“物质变换”至“审美复归”

马克思在《巴黎手稿》中深刻批判了资本主义制度下人与自然的异化关系，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，自然被降低成纯粹的生产资料，审美感觉被异化成了单纯的占有欲，人与自然之间的“物质变换”产生了难以弥补的裂缝，马克思指出，共产主义是“完成了的自然主义，等于人道主义，而作为完成的人道主义，等于自然主义”，这正旨在填补那道裂缝，达成人与自然在更高层面的统一。

这种统一并非简单的和谐共存，而是“双主体性”得以切实达成，在这一理想之境中人不再以征服者的姿态对待自然，而是怀着“民胞物与”的情怀接纳自然的馈赠，自然也并非处于被动的审美客体位置，而是具备独立价值与主体性的生命共同体成员，从生态角度去审视，我们需要确立自然生态美的合法地位，长期以来，西方传统美学把自然美放在艺术美之下，甚至把美学等同于艺术哲学，从而排除了自然美的独立价值。马克思借“无机身体”这个隐喻，明确了自然在人类精神食粮和物质生活源头上的双重地位，让自然美有了本体论方面的依托。另外，我们需要用有机整体观、动态平衡观以及和谐统一观来看待审美活动，自然生态系统并非机械的组合，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生命网络，审美活动也并非静止的观照，而是在动态平衡中达成的和谐共鸣。

三、构建中国生态美学话语

新时代中国生态文明建设深受《巴黎手稿》生态美学思想的启示，习近平总书记强调，“自然是生命之母，人与自然是生命共同体”，这一重要论述和马克思对象性理论高度契合，为我们指引了构建中国特色生态美学话语体系的方向。

第一，确立“以人为本、人与自然和谐共生”的审美价值观。生态美学并非简单否定工业文明，而是在更高层次达成人道主义和自然主义的统一，所以审美教育里不仅要培育学生的生态认知能力，更要着重培养他们的生态情感与生态意志以实现知、情、意、行的统一，从而让尊重自然、顺应自然、保护自然成为个人自发的行为。

第二，挖掘中国传统生态智慧的当代价值。中国古代“天人合一”、“道法自然”的思想与《巴黎手稿》里人与自然双向对象化的理论内在一致。将马克思主义生态观和中国传统生态智慧一结合，可以构建出既有马克思主义理论深度，又有鲜明民族特色的生态美学话语，从而打破西方环境美学的理论局限。

第三，推动生态审美融入“大思政”育人体系。生态文明建设属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，生态美育是“做人”的教育，其目标在于培育具备生态意识、能力与智慧的时代新人。将《巴黎手稿》的生态美学思想纳入高校思想政治教育，引领青年学生树立“绿水青山即金山银山”的观念，能够为建设美丽中国、达成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中国式现代化积蓄更为广泛的精神力量。

四、结语

基于《巴黎手稿》的对象性理论，经由“自然的人化”至“人的自然化”的理论深化后，马克思生态美学呈现出一幅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想画面，这既不是傲慢的人类中心主义，也不是偏狭的生态中心主义，而是于实践基础上达成的人道主义与自然主义的真实统一。在生态文明建设的伟大实践中重温《巴黎手稿》的生态美学思想，以构建有中国特色的生态美学话语体系，这不仅是对马克思主义美学理论的丰富与发展，更为建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给予了深厚的哲学滋养，也为人类文明的持续发展贡献了中国智慧与中国方案。

（作者单位：烟台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）

参考文献：[1]邹理.“自然的人化”的实践美学——论李泽厚《美学四讲》中的美学思想[J].湖南城市学院学报,2008(01):70-73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