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麦 图源网络

春节一过，天气逐渐变暖，眼看又要到春分了。村里老人常念叨：“春分麦起身，一刻值千金。”每听到这句话，我就忍不住想起小时候，在蒲城老家种麦子的日子。那些时光虽朴实无华，却格外踏实，一直留在我心里。

小时候，春分前后，就是麦田最要紧的时候。熬过一整个冬天，麦苗被春风一吹，太阳一晒，就开始使劲往上长。那时候，家里的几亩麦田，就是一家人一年的口粮和希望。天刚蒙蒙亮，父母就扛着锄头、提着水桶往地里走，我总爱跟在后面，说是帮忙，其实就是去地里疯跑玩耍。

春分的风已不如冬日那么刺骨，吹在脸上轻轻的、软软的。田埂上的小草悄悄冒头，荠菜、苦菜也一丛丛长在麦垄中间。我挎着小篮子蹲在地里挖野菜，时不时抬头望一眼整片绿油油的麦田。风一吹，麦苗轻轻摇晃，沙沙作响，听着就让人心里舒服。有时候不小心踩倒几棵麦苗，我赶紧轻轻扶起来，生怕被父母说。可他们从来不会凶我，只是笑着提醒：“慢一点，麦子这会儿正在生长呢，经不住踩。”

春分时节，村里人最期待的就是一场春雨。渭北的春雨金贵得很，细细密密，悄无声息落在地里，把干硬的土地润得松软。雨后，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麦苗的清香味。父母总说，只要这春雨下透了，麦子就稳了一半。我那时不懂太多收成的道理，只觉得雨后的麦田更绿了，连呼吸都觉得清爽。

那时候没有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，浇水、施肥、除草，全靠一双手。父亲弯着腰在地里松土，母亲蹲在麦垄间拔草，阳光照在他们背上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进土里。我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拔草，可没一会儿就坐不住，跑去追蝴蝶、捉蚂蚱，在田埂上跑来跑去，好不快活。

麦地里的快乐很简单。累了，就往地头一坐，看看天上慢悠悠的云；饿了，掏出家里带的馒头，就着田边的凉水，也吃得香甜。傍晚，夕阳把麦田染成一片暖黄，一家人说说笑笑往回走，日子普通，却安稳又踏实。等到麦子成熟，整片田野金灿灿的，麦浪翻滚，那是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候。人工割麦、拉麦、打场，麦垛堆得高高的。我和小伙伴就在麦垛中间捉迷藏、翻跟头，用麦秆编小帽子，整个麦场都是欢声笑语。那段沾满麦香的时光，是我童年最难忘的快乐。

如今又快到春分，我虽然不在家乡，却总能在脑海中浮现老家的麦田，一片片麦苗正迎着春风往上长，田埂上还是熟悉的泥土味，乡亲们依旧在地里忙碌。时光在变，种地的方式也在变，可童年留在麦地里的欢喜，家人藏在田垄间的牵挂，从来没有变过。走得再远，我心里最踏实、最温暖的地方，永远是那片绿色的麦田。